苏立康：宁鸿彬老师和他的语文教育思想

近日，著名语文教育家、语文特级教师宁鸿彬自选集《怎样教语文》出版。该书收录作者2017年以来发表的21篇文稿，以及4篇教学实录，是作者从教60余年来对语文教学反复思考、修正、补充、更新的最新认识，还有精心设计、多次实践、不断优化、行之有年的教学措施。宁老师在教会学生思维，教会学生阅读、作文方面有独到的方法，充分体现了以学生为主体教学观，对实施新课程、落实语文核心素养宁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该书的出版，为学习老一辈语文教学名家提供了一手资料，引起中学语文教师的普遍关注。

为帮助读者全面了解宁鸿彬老师的语文教学思想和实践，本号推送中国教育学会中语会原理事长长苏立康老师的文章。

《怎样教语文》（语文名家自选集）

宁鸿彬 著

商务印书馆2020年2月第1版

ISBN：9787100180207

文/苏立康

宁鸿彬老师是北京市语文教育界的杰出代表人物之一，是享誉全国的语文教育家。一度有“南钱（钱梦龙老师）北宁”之称，在我国当代语文教育史上有显著的地位。在《新中国语文教育大典》（语文出版社2001年出版）中是北京市少数入典的人物之一；在《北京市中小学语文教育50年》中也有较长篇幅的评介。

宁老师在多年的理论探讨与实践探索中，形成了独特的语文教学思想和可操作的语文教学方法。我们应该怎么概括宁老师的语文教育思想呢？我认为可以这样来表述：首先是遵循两条规律：一是遵循语文教育规律，二是遵循学生学语文的规律。这两条规律始终是研究和探索的重点。同时创造性地进行语文教学，不断改进语文教学方法，在教学过程中努力让学生学到扎扎实实的语文知识，掌握语文能力，同时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

宁老师课上得好，原因在于宁老师对于语文教学的“三个观”认识正确，并且研究透彻，有深度的理解。一是“课程观”，回答“语文课教什么”的问题。“不单是教课文，而是用课文教。因为教语文课本不是语文教学的目的，而是手段。语文课要教学生正确理解和熟练运用祖国的语言文字。大体上包括用课文教语文知识，阅读方法，思维方法”。在我们今天的课堂上，有多少老师是把课文当作“例子”来教的。这个问题值得我们反思啊！

二是“学生观”，回答“如何认识学生”的问题。学生是行为的主体，要传授学习方法，教会学生学习，引导学生自己去探索知识。宁老师对课堂教学提出了“三个不迷信（不迷信古人、不迷信名家、不迷信老师）、三个欢迎（欢迎质疑、欢迎发表与教材不同的见解、欢迎发表与教师不同的见解）、三个允许（允许说错做错、允许改变观点、允许保留意见）”，因此课堂氛围宽松和谐。我们今天的课堂与二十多年前宁老师的课堂相比，差距恐怕也是相当明显的吧。我举个作文的例子，初一的学生，第二个学期第一次作文，宁老师费尽心思琢磨题目。题目原本是《我家怎样过春节》，学生有的写；后来一想，如果有学生过年期间家庭突生变故，过不了春节，那岂不就是没的写了吗？于是改成《过春节》，不一定非写自己家怎么过，也可以说别人家过节。后一想不妥，如果突生变故，学生还有心思去看别人家怎么过节吗？于是改成《春节》，因为春节是一个特定的时段，可以写过节，也可以不写，凡是这个时段内的人物、事物、景物、活动等等都可以写。这样学生思考的内容宽泛，大家就都有的可写了。从这个例子中可以看出，宁老师是如何过细考虑学生的诸种情况，然后确定合适的题目，让每个学生都有内容可写。这里面包含着宁老师对每一个学生的体贴和关爱。试问，有多少老师能这样细心体贴自己的学生，站在学生的角度思考问题的呢！我们在研究问题时可以感受到宁老师的心理活动，他是多么热爱学生，热爱语文教学！因此上课于宁老师而言，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他的课堂上充满智慧的激发，情感的共融，师生的共享和精神上的共同成长。这是多么理想的课堂教学境界啊！如果我们今天的课堂大都能这样，学生能把语文排在最不喜欢的课的第二名吗？所以我们要反思，宁老师这样的课堂是怎么来的，从根本上理解宁老师，学习宁老师，在学习中提高我们自己。

接下来说说第三观，即教学观——注重过程，培养能力，强调学生自始至终地参与。语文教学，是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宁老师的回答是过程重要；因为有什么样的过程，就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因为过程重要，过程决定结果，所以宁老师始终强调：要让学生自己去理解、思考，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问题，去获得知识。布鲁纳说过：真正的知识在过程里，结果里没有知识。作为“思维派”的代表人物，宁老师特别重视教学过程中的思维训练，“寓思维训练于读写训练之中”，有意识培养学生正确的思维方法。如《我的叔叔于勒》这一课，宁老师上完之后，请学生在充分理解的基础上，重拟课文的标题。学生的发言如下：

生1：我的叔叔于勒原来如此。

生2：我的叔叔于勒令人失望。

生3：我的叔叔于勒引出的故事。

生4：我的叔叔于勒引出的丑事。

生5：父母对我的叔叔于勒变了。

生6：怎能这样对待我的叔叔于勒。

生7：从我的叔叔于勒说起。

生8：嫌贫爱富的菲利普夫妇。

生9：亲情与金钱。

这样的练习实质是训练学生概括的能力，这就是一种思维训练。像这种练习，我们一般的老师往往在学生说出自己认为正确的结论时就打住，说明老师们追求的是答案。而宁老师不是这样，即便学生说出正确的答案了，他也让学生继续说下去，不仅锻炼了学生的思考力，而且常常会发现学生更多的想法、更高明的理解和表达，从而实现师生共享与共同成长！高境界的老师就会带出高水平的学生啊。

再如课文《蚊子和狮子》是一篇寓言，其大意是：蚊子和狮子比武，蚊子打败了狮子；蚊子飞走时，撞到了蜘蛛网上。宁老师从“蚊胜雄师”和“蚊落蛛网”这两件事，引申出“偶然与必然”的关系，给学生思想方法的教育，非常必要。“必然”和“偶然”是对立统一规律中的两个概念，其关系就是既对立又统一的。这种对立统一关系可以用来分析许多事物，运用起来有普遍性。例如学生了解了“必然寓于偶然之中，每个看似偶然事件都包含着必然性”，就有助于学生正确认识自己某一次意外的成功或挫折生成的原因在哪里，对学生一辈子都有用。如平时学的很好的学生考试意外失利，分析一下一定有必然的原因，应引起学生反思；再如长大以后，面对偶然的成功或挫折，也应当反思其背后必然的因素是什么，以便吸取经验或教训，以利日后的成长和发展。现在有些文章强调思辨性思维、批判性思维的培养，与宁老师在课堂教学中所进行的思想方法的教育是一致的。

宁鸿彬著《怎样教语文》插图

宁老师的语文教育思想和成功的教学经验，今天看来仍有现实意义。和宁老师相比，我们的“三观”解决得怎样呢？比如说“学生观”吧，这个问题大多恐怕没有解决好。老师们常常觉得自己对课文的理解最正确，让学生接受自己的理解已经成为习惯。前不久我到一所很好的学校听一位优秀的老师讲《植树的牧羊人》，有一个问题是“《牧羊人》的境界怎么理解”。有学生说得很好，但是老师并没有及时反馈。评课时讨论到这里，老师说下次一定把这一点写入教案，作为问题提出来。老师的这种习惯的反应是值得我们思考的：是教师提出问题好，还是学生发现问题并做出回答以后，教师给予肯定好，这个问题值得思考。我想还是应当把发现的快乐留给学生。在现在的课堂上，老师往往习惯性地觉得自己才是解读课文的权威；即便是如此，我们也要尊重学生学习主体的地位。有时候习惯是很可怕的，老师们必须要下决心在课堂上通过教学实践来校正自己的教学行为，让学生在课堂上享受阅读的发现和快乐，让课堂充满智慧的闪光。所以，宁老师的理论思想和教学实践都是值得我们认真学习的。

重温宁老师的经验，也会引起我们的反思。反思一下我们的语文教育改革的继承、发展和创新。宁老师的经验产生于二十世纪的八九十年代，距今二十多年了。他的课程观、学生观、教学观今天听起来有陌生感吗？没有，与当下的观念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宁老师在教学实践中体现得更好、更彻底。新课程以来的十八年，我们花了很大的精力改革语文教学，有许多新的经验产生，一大批优秀的教师成长起来了。特别是多媒体的运用，尤其是网络环境的建设大大拓展了语文教与学的空间，高效率的语文教学正在成为现实，语文教与学的面貌正在发生质的变化——但遗憾的是这种变化还仅仅在局部，从整体上来看语文教学，变化不大，关键是老师们的语文课程观、学生观、教学观还比较陈旧。

三十年前宁老师概括的语文教学的“三观”为什么至今不过时呢？因为它符合语文课程的特点，符合学生学语文的规律。这“三观”也不是宁老师的独创，而是学习和继承了我国老一代语文教育家、尤其是叶圣陶先生的教育思想，又与语文教学实际结合而概括出来的，并经过实践证明是正确的。我们要想成为宁老师这样优秀的老师，也要从宁老师的成长之路中吸取经验：学习叶圣陶先生等老一代语文教育家的教育思想，为什么现在还要学习这些著作呢？以叶圣陶先生为例来看，他们这一代文化人既有国学的深厚功底，又经历了五四新文化运动，接受过西方科学民主新思想的洗礼。从文化层面上看，东西方文化对他们都有一定的影响，视野比较宽阔，看问题就不会太拘泥。从叶老个人的经历来看，他既从事文学创作，又教过中小学语文；他编过语文教科书，又不止一次参与制定语文课程标准或语文教学大纲。他还曾是教育部副部长，领导包括语文教育在内的教育工作。叶老对语文及其教育太熟悉了，它是实实在在的语文教育的专家。他的教育思想影响了不止一代语文人。除了学习叶老等老一代语文教育家的教育思想以外，还要学习前辈语文老师以及一切优秀语文老师成功的语文教学经验，要设法把人家好的东西拿到自己的手里，并运用于实践。要勤于思考，联系实际，不断积累，在反思中扎扎实实进步。这样坚持若干年，我们的语文教学一定会有长足的进步。